李旭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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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化、数字化与智能化税收征管的演进逻辑

数字化税收征管可从广义与狭义两个维度加以理解。广义层面的数字化税收征管是依托现代信息技术重构征管体系的系统性工程，涵盖信息化、数字化及智能化三个递进式发展阶段。三个阶段技术迭代、业务衔接、逻辑贯通，遵循由基础建设到深度应用、由静态管控到动态研判、由人工辅助到智能自主的发展规律，清晰勾勒出我国现代税收征管转型升级的完整脉络。

“十四五”时期从2021年至2025年，完整覆盖《意见》落地实施、税费征管“强基工程”启动部署两大核心改革节点。可以说，“十四五”时期的税收征管改革成就，既体现为落实《意见》的丰硕成果，也体现为推进税费征管“强基工程”的阶段性成效。笔者认为，我国现代化税收征管改革是一脉相承的。从信息化、数字化到智能化的演进过程中，2021年实施的《意见》夯实信息化建设底座，是数字化征管体系成型、数据治理体系完善的关键阶段；2025年启动的为期三年的税费征管“强基工程”巩固数字化改革成果，补齐征管基础短板，衔接智能化转型赛道，发挥承前启后的枢纽作用，将全面提升“十五五”时期智能化水平，推动税收征管改革取得重大突破。“十四五”时期税收征管改革的成效为我国全面建成现代化税收征管体系奠定了重要基础，具体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系统集成全面落地。“十四五”时期，我国税收征管改革以“合成”为核心特征，紧扣“四精”建设要求，依托数字技术实现业务流、信息流、发票流、资金流全方位整合优化。一方面，税务部门打通征管全链条数据壁垒，实现业务、信息、发票三流融合联动，依托技术赋能创新征管应用场景。全面推行交易即开票、自动预填申报、一键确认申报等创新征管举措，既简化办税流程、压缩办理时限、降低办税门槛，又实现交易数据实时留痕、动态监控、全程溯源，从源头遏制虚开发票、虚假申报、隐匿收入等涉税违法行为，大幅提升征管效能。另一方面，税务部门整合碎片化涉税业务，优化征管业务逻辑，依托征管系统实现涉税数据自动提取、税费金额智能核算、申报表单智能预填，推行“一次申请、一窗受理、一网通办”集约化服务模式。将越来越多原本需前往税务机关办理的业务“搬”至线上，不断拓展“非接触式”办税缴费覆盖面，持续健全“线上服务不打烊、线下服务无死角”的融合税费服务体系。

税收共治格局逐步建立。标准化、结构化、全量化的数据底座是实现征管数字化转型的核心支撑。近年来，税务部门积极推广全国统一的电子发票服务平台应用。数电发票具备数据结构化、标签多元化、交易可视化、要素完整化特征，精准记录每一笔应税交易的交易主体、业务品类、资金流向、计税依据等核心涉税要素，积累了海量颗粒度精细的税收大数据，为风险建模、税源管控、合规研判、经济分析提供了充足数据支撑。同时，新电子税务局等智慧服务平台迭代升级，打破单一税种、单一条线、单一环节的征管局限，实现全税种、全周期、全流程涉税信息智能归集、统筹研判、一体处理，征管数据整合利用效能大幅提升。此外，税务部门与财政、海关、市场监管等部门之间的数据壁垒进一步打通，情报交换、信息共享和执法联动等方面的合作持续增强，数据共享全面升级。在此基础上，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前沿信息技术深度融入税收征管全流程，以动态“信用+风险”为核心的新型税务监管体系逐步健全，通过精准化、差别化的动态管理最大限度减少对经营主体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的干预。税务部门依托数据分析技术，搭建多场景、多维度、多类型风险应对模型，并运用这些算法模型从海量数据中发现疑点线索，精准开展风险应对、堵漏增收，既提升了征管效能，又夯实了税基、巩固了税源。

税收法治水平大幅提升。法治化是税收征管现代化的根本保障，也是优化税收营商环境的底层支撑。我国持续推进依法治税、依法行政，完善税收征管法治体系。一方面，税务部门加大税收宣传力度，强调依法纳税、合规经营的重要意义，引导经营主体树立正确纳税观念、主动遵从税收法律法规，促进形成以法治化为前提的良好税收营商环境；另一方面，坚持执法与服务并重，持续优化税收执法与税费服务，推行柔性执法、审慎监管、包容监管模式，推广落实“首违不罚”“说理式执法”等新型执法方式，兼顾税收执法规范性与人文包容性，在依法依规前提下充分发挥教育引导作用，助力经营主体行稳致远。

人工智能是培育新质生产力、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重要驱动力，也是数字化税收征管迭代升级的核心技术支撑。我国科技创新活跃、人口规模巨大、产业链条完备、交易场景丰富，为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和深度应用提供了优质的产业土壤。当前，“人工智能+”正与现代化产业、公共服务等紧密结合，催生出数字经济的巨大增长潜力，也形成了重要的税收源泉。因此，我国现代化税收征管的税源管理思路也需随之调整。税费征管“强基工程”明确提出，强化“一老一新”税源管控。此处，“一新”主要指随着人工智能快速发展、数字经济规模进一步扩大，需要适配税源结构变化、顺应智能化征管发展趋势、完善现代税收治理体系，加强对新业态、新模式的税源管理。对此，笔者有如下思考。

前移风险管控关口，构建全链条智能校验体系。在税收征管全业务链条中，发票开具、纳税申报是涉税业务的前端核心环节，也是涉税风险防控的关键切入点。推动风险管理关口前移，从事后追责纠错转向事前预警防控，是智能化征管改革的重要突破口。从征管实践来看，不少经营主体并不存在主观偷逃税动机，涉税风险主要源于税收法律法规体系繁杂、中小企业财务核算能力薄弱、涉税专业人才短缺等客观因素，导致产生漏缴、错缴等合规风险。前置风控模式可在业务源头识别涉税问题，并提前预警，规避后期产生税款滞纳金、税务行政处罚等额外经济损失，能较好兼顾国家税源安全保障与经营主体权益的双重目标。对此，要依托人工智能技术优化前端管控流程，在发票开具、纳税申报环节嵌入智能化校验模块，结合税收法律法规、行业涉税指标、企业经营数据等开展智能校验，自动识别申报数据异常、发票开具违规、税目税率错配等风险问题，从源头阻断涉税违法隐患。智能校验系统依托机器学习算法，持续积累校验样本、优化判定阈值、修正识别模型，不断提升风险识别的精准度。目前，国内部分省市税务机关已开展前置智能校验试点工作，试点成效突出、风控效果良好。应加快在全国复制推广试点经验，依托智能化技术打破地域间技术壁垒，构建标准化、智能化、前置化、全链条的涉税风险防控体系。

升级智能服务矩阵，及时回应纳税人缴费人关切。人工智能技术可有效弥补传统人工税费服务响应滞后、时限受限、人力不足等短板，优化全流程服务质效。要依托大数据技术归集梳理现行税法条款、征管规章制度、办税操作规范等，搭建标准化智能税务知识库，研发税务数字人、智能咨询机器人、语音应答系统等智能服务载体，替代重复性、基础性、流程性人工咨询工作。一方面，智能服务体系可提供7×24小时不间断服务，实时回应纳税人缴费人诉求，打破时间、空间、地域限制，大幅压缩咨询响应时长，提升咨询服务效率；另一方面，可依托智能算法构建纳税人税务画像，结合行业门类、经营规模、纳税缴费信用、业务频次、税费缴纳等情况，更有针对性地提供税费服务。同时，推动税费服务职能从日常流程性、应答式服务升级至重大涉税费事项的分析、预判与深度服务能力，推进纳税服务部门与大企业税收管理部门及政策法规部门高效协同，进一步提升预约定价安排、事先裁定等制度的响应速度与执行效能。

优化智能算法模型，强化风险防控能力。利用人工智能有效防范税收风险至关重要，这是依法依规应收尽收的根本保障。要发挥人工智能作用，优化算法精准度，进一步提升风险防范能力，巩固税收“强基”保障。有效筹集收入主要包含两个着力点：一是在征收环节，通过智能化手段将应收税款以最便捷、低成本的方式征收上来，且由于智能化的深度嵌入，业务流与税务流的黏合度会更高，一些金额小、频次高的零星税源亦可有效征收；二是在堵漏环节，依托人工智能技术优化风险研判算法，可有效防范偷逃税问题。信息化技术的快速发展为税收征管提供了丰富高效的手段，积极探索前沿技术在税收征管领域的应用，有助于构建更加全面的智慧税务体系，显著提升整体税收征管效能。例如，提升征管系统对纳税人自主申报数据、政府部门共享数据、互联网公开数据等多渠道信息的收集整合能力，搭建多源融合的涉税大数据资源池，依托深度学习技术挖掘数据内在逻辑关联，及时识别潜在风险点和异常情况，为风险管理和决策支持提供坚实的数据基础。再如，提升系统自动识别、提示风险的准确率，优化风险管理策略，根据风险类型、风险等级等优化分级分类管控机制，为税务人员进一步核实涉税风险提供线索和建议。又如，通过对税务人员日常执法行为的监控与分析，及时提示可能存在的执法风险，统一执法裁量基准，规避人为执法偏差和执法廉政风险，保障税收执法公平公正、透明规范，有效筑牢税收征管法治安全底线。

培育复合型专业人才，夯实智能化征管人才根基。高素质复合型人才是推进税收征管迈向智能化新阶段的核心生产要素，要进一步强化具有智能化思维的税收人才队伍建设，结合数字经济发展快、业务复杂、迭代频率高等特点，开展更多具有针对性和前瞻性的业务培训。强化税务部门与高等院校、科研机构、头部科技企业的交流合作，加强对业务骨干的科学理念引导和前沿知识传授，培养更多熟练掌握税收业务、数据管理、信息技术等多领域知识的复合型、实用型征管人才，不断提升税务干部数字化素养和智能化应用能力。同时，优化税务系统人才激励机制、绩效考核体系、晋升培养通道，引导税务干部牢固树立智能化、数字化、法治化现代征管思维，主动学习前沿数字技术、增强自身数字化专业素养，为数字化转型背景下夯实税费征管基础提供有力人才保障。